第07版:悦 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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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书如嚼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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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上一篇 朗读      2019年5月15日 放大 缩小 默认        

读书如嚼豆

稿件来源:石家庄新闻网
 

  □崔立新

  

  过去,老家人把读书叫“吃字”,给人的感觉,文字就像一粒粒豆,硬而晶莹。至于味道,自然各豆有各味,字字味不同。

  书卷文章,由一个个字构成。文字,果真如豆,立体的、圆润的,将整个世界浓缩于自己的小宇宙,体量很大,容量很大。无限的时空魅力,大到生命万物全在其间递进、演变。

  书味,亦如豆味,是豆里那圆润、幽香的胚乳味儿。

  古人说,读经味如稻粱,读史味如肴馔,读诸子百家味如醯醢。意思是说,读经书,犹如吃主食;读史书,犹如吃佳肴;诸子百家,犹如调味品。那些经书,处处皆人生哲理,纯干货,实在如粮食;那些史书搜罗万方,是难得的美味佳肴;而诸子百家的思想,恣肆汪洋,恰如调味品。

  你看,老祖宗所说,读书之味归根结底皆来自于五谷,五谷有豆。

  人说,不读《诗经》,不知万物有灵。真的,诗经如锦,咏之诵之,触摸它作为织物的内在纹理,古人的心理和精神景象,会从其中一点点凸显。那遥远的文明啊:内心里的一爱一恨、容颜里的一颦一笑、山风里的一呼一吸、雪雨中的一飘一落,无限辽阔的一角,有无限丰美的情思。

  读《道德经》,一千个人,有一千种解读。五千多字,写的分明都是常见的现象,仿佛无须记,仿佛那道理也无须讲。它囊括了世间最朴素的辩证法,适用于五湖四海。有人曾说,当读到《道德经》时心中惊呆了——这哪里是我读老子,分明是老子读懂了我,并且读到了心里。

  读这样的书,当须逐句体味,反复揣摩,如嚼豆一样。唯如此,才可能将那宇宙间的循环之理,参悟一二。那一千种豆香,才会自口腔,至胸臆,袅然上升,在脑海深处电光火石般交汇。那一刹那是了悟,是不期而得的惊喜。

  “读书最乐,若读史书则喜少怒多。究之,怒处亦乐处也。”读书是一件高兴的事情,阅读史书,则高兴的时候少,发怒的时候多。但愤怒之处,也正是另一种读书之乐。其实,阅读带来的岂止一种愤怒?痛、爱、忧、伤、羞涩;急、恐、嗔、叹、悲怜……让人震颤,让人温暖。

  正如各色豆,各色香,各色感受。哪一种不是快乐?

  司马迁的《史记》,惜墨如金,却也叙述从容,如青史一粒红豆,光亮熠熠,豆质紧密而芬芳。它不虚美,也不隐恶,“成者为王”的汉高祖有流氓气,“败者为贼”的项羽也不失英雄相。为文沉雄又飘逸,溢香两千年。

  读诸子百家,令人心胸开阔。那个遥远年代的人,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,遇到国家遭受欺凌,会毫不犹豫拿起武器去战斗。那种对生命丰沛润泽的领会,那种简单而蓬勃的生命观,如葳蕤豆苗,打开我们灵魂的暗区,让它更辽阔更明亮。

  有人说,史书是枯藤老树,是古屋墙皮;小说是人群中干粗活儿、脏活儿的蓝领;诗歌是格格,是贝勒爷,有脾气,刁蛮,不跟你讲理;散文呢,是文静而大度的淑女,跟你娓娓、絮絮地讲啊讲,讲得平心静气。山水小品,若案头摆件,杂文有光闪闪的寒意。

  我却喜欢那些散淡小书,轻描淡写中,流露着通透的智慧。古今大事件、人间大悲欢,几乎不见;行文间,只是生活转角的细节,对社会人生的独特体察,个人内心情绪或悟到的哲理……读之,不端着, 不紧绷,如与友落座草屋篱边,清风饮酒,开怀畅谈。

  袁枚的《随园食单》,王世襄的《锦灰堆》之类,便如此。才子书,生活禅,性情、写意、玩乐的雅兴、琐碎的情趣。读书有兴味,书中岁月长。现实和诗意,轻灵过渡,让人忘却岁月惘然。

  对我本人而言,中年的阅读,迷恋的是书中文字与情节自身发散的芬芳,犹如慢嚼炒豆。我欣喜地觉察,不自觉间,豆香已帮我抵达彼岸。我享受眼前有的,也享受眼前没的。暗揣两重生命的欢喜,我于书页间看万物美好,天地悠然;书卷外,静静地微笑,不置一言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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