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也想不到,安安静静,整天穿着一条碎花棉布裙的叶紫心中有一个愿望,那就是:“我有一所房子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”海子诗中的这句话,一直是她的梦想。
这或许是跟叶紫生长在一个窄窄的小胡同有关,光线昏暗,房子杂乱无序,间杂着红唇白齿的街坊女人的流言蜚语。
可是,她偏偏遇上了安可。那一次应酬,叶紫本不想去,热闹是别人的,她不喜欢,不料被朋友拉着拽着上了酒桌。一番敬酒下来,她已是两颊绯红,有些醉意。坐在旁边的一个年轻人,替她挡下了别人递来的酒。
后来,她知道他叫安可。
像张爱玲小说中的话,没有早一步,也没有晚一步,刚巧赶上了。
原来你也在这里,是不是,上天的安排,爱情来了,躲也躲不掉。
安可拿着一枝玫瑰对她说,紫儿,我爱你。他的身后,是一片淡红色的彩霞,落在他的眼里,是一大片的柔情,像海。
她便陷在他的眼眸里。
安可刚大学毕业不久,在一家公司上班,他没有房子,和单位的另一个人合住在办公楼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房子里。
悉知她心事的女友说,他没有房子,怎么办?
叶紫愣了一下,好像忽然忘了她的梦想,说,没有房子怎么了?女友叹,恋爱让女人变成了傻瓜。她没肝没肺地笑。
没有房子,俩人见面的地点,通常是在街上,一圈一圈地来回散步。从夏天走到秋天,看花开花又落。冬天来临时,叶紫的鼻尖,冻得通红,冻得安可心生内疚。
他对叶紫说,我们结婚吧!我要给你一个家。她愣了愣说,房子呢?他轻轻地,但是坚定地说,有了爱情,房子还会远吗?
在租来的一间小平房里,他们结了婚。没有钱,房子只是很简单地用白石灰水刷了一遍。买来很便宜的布料,叶紫用她的巧手,做窗帘,制椅套,居然也将小房子打扮得很温馨,只是她白嫩如葱的手,见了裂口,有血丝渗出。
安可怜爱地拥她入怀,紫儿,我一定会让你住上宽敞明亮的属于我们的房子。
叶紫微笑着,伏在他的怀里,没有说话,她没有对他提过:我要的房子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
租来的房子旧,盖的是瓦片,风吹雨蚀。下雨时,叶紫只能用脸盆和桶四处接滴入房间的水;盛夏热得像火笼,冬天冷得像地窑,可是她醉在他的爱里,再苦也不觉得。而安可,更是拼命地赚钱,常常在工作之外,找几份兼职。
只是没几个月,因为城市要改造,租来的房子亦在改造当中,没办法,为了省钱,俩人只能再次租廉价平房,还不能住得长久,一年中搬二三次家是常有的事。最惨的一次,是租了一间地势很低的房子,刚好遇上百年不遇的内涝,一半的家当浮在水面上。那一次,叶紫的泪流了出来,为了不让安可看见,她背过脸去,偷偷抹掉。
安可的工作越来越出色,做了一家公司的营销主管,收入渐渐可观。几年后,存折上的钱,终于让他们付了一套一百多平方米新房的首付。从新房的窗口往外看,可以远远地看见海,蔚蓝的海。
搬进新房的那天,安可拥着叶紫到了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前,她疑惑,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海?安可拿出了一张书签,是她放在常看的诗集里的书签,上面有她的笔迹,是海子的诗:“我有一所房子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”细心的他,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?
叶紫笑着笑着,就笑出了的眼泪,不是为了新房,而是他对她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