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充满爱情的城市,我已经作了13年“报喜鸟”。有1000多对终成眷属的恋人,在我的祝福中,携手走上绚烂的红地毯。
婚礼是人生的一场盛筵,是爱情之花华美的绽放。新娘的笑容,是绮丽的云霞。新郎的微醺,是幸福的涟漪。亲人的祝福,如清芬的雨露。朋友的祈愿,似柔情的春风。鲜花、音乐、烛光、焰火、香槟、红酒、钻戒、拥抱、亲吻,太多的唯美、太多的温馨、太多的美丽、太多的感动。而在13年的婚礼司仪生涯中,最打动我的,却是婚礼上的颤抖,父母的颤抖。
婚礼上有一个流程,父母代表讲话。在洋洋洒洒的主婚人致辞、庄严神圣的证婚人证婚之后,新人父母中的一位,或是父亲,或是母亲,在来宾的掌声里,走上礼仪台,说些期望、祝福与感激的话。
从鲜花锦簇的主宾席,到熠熠生辉的婚典礼仪台,仅几步之遥,父母却等待了很久,也期盼了很久。那短短的几步,对新人父母而言,步步凝重,步步情深,也步步云彩,步步莲花。终于站到掌声雷动的台前、站在衣着光鲜的儿女身边、站在斑斓的光环之中。此时的父母,有一些忐忑,有一些激动、有一些幸福、有一些晕眩,有一些紧张,有一些无措。手握话筒,面对无数亲友的目光,历经沧海的父母,却在那一刻,突然失语,突然哽咽。那些或事先偷偷背过无数次的致辞,怎么也记不起来,握话筒的手,开始不听使唤。长长的沉默之后,有的父母会在口袋里摸索出一张已经皱巴的讲话稿,有些走调地念出来,那只握话筒的沧桑之手,那片修改过无数次诵读过无数次的稿纸,都在轻轻地无规则地晃动。而有的父母,没有那样的应急方案,便憋红了脸,语无伦次,整个身体都像在风中,止不住地颤抖。作为主持人,此刻,我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,真切地感觉到他(她)们的心跳,他们身体的倾斜和颤动、他们湿润的泪水和无声的哽咽。常常,我会腾出一只手,轻靠他们的肩膀或是后背,给他们些许的鼓励和安慰。
主持了这么多年,这样的情景于我,早已司空见惯。而每次,我都同样的,会被一种感动,紧紧摄住。新人的父母中,有很多是从政多年的官员、成功的企业家、优秀的人民教师、新闻工作者,他们阅历丰富、处变不惊,他们在平素里娓娓道来、谈笑风生,他们在许多群众云集的大场合大场面运筹帷幄、淡定自若,而在儿女的小小婚礼仪式上却怯场了、失态了。我的感动,是因为我最近距离的感知了一种最真挚的爱,父母之爱。儿女们的呱呱坠地、咿呀学语、蹒跚起步、十年寒窗、成家立业,不短不长的20余年,却饱含着父母多少的酸甜苦辣、默默付出。在子女华美的婚礼上,每一个父母都百感交集,有释然更有牵念,此时的父母,有万语千言,在心头,在嘴边,却打了结,绕了团,于是语塞,于是酸涩,于是流泪,于是颤抖。而那样的生命的颤动,却是对子女最深的挚爱。无声的颤抖,是风的语言,是爱的语言。那样的颤抖,令人动容,也更令人起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