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敏 著
女人在地上蠕动,爬到男孩身边,却再也站不起来,绝望地哭。
剑齿虎在老榆树下站住,吐掉嘴里的胳膊,听着女人的哭声,盯着男孩的屁股。
树上的小熊猫朝着树下哼了一声。一股旋风,卷起地上的榆树叶,暴雨一般抽打着剑齿虎,搞得他晕头转向。
树叶的暴雨停止后,剑齿虎站定了,眼里露出了凶光。树上的小熊猫又是一声怒吼,把剑齿虎掀翻在地上。
剑齿虎终于发现了树上的小熊猫,闷吼一声冲过来,张牙舞爪,恐吓小熊猫。憨气的小熊猫吓坏了,竟忘了再吼,一边发出惶恐的呼救声,一边向高处爬。高处的树枝不堪重负,摇摇欲坠,眼看就要掉下来了,林子里突然起了一阵飓风,昏天黑地,震耳欲聋。
飓风过去之后,老榆树倒了,只留下一截锋利的树桩,像一把利尖剑,直指天空。
女人坐起来了,抱着男孩。男孩不哭了,握着树枝。他们的身边,站着憨气的小熊猫。小熊猫的旁边,站着一个庞然大物,三米的身长,水桶的腰身,黑白的披挂,耳朵上两柄竹叶的图案,闪闪发光——花耳朵始祖母!
威猛的剑齿虎岂肯善罢甘休?张牙舞爪猛扑过来。始祖母原地不动,又是一声怒吼。
剑齿虎身子一闪,躲开了风头,继续猛扑。始祖母掉转身,调整风头,打算再吼,就在这时,一股飓风从天而降,剑齿虎就被刮出去十米。
飓风过后,始祖母的身边又多了一个身长三米,膀大腰圆,黑白披挂,耳朵上有着族徽的始祖父。
一左一右,始祖母和始祖父摆开阵势,却不进攻。惊魂初定的剑齿虎却毫不畏惧,重整旗鼓,目露凶光,向小熊猫走去。
突然,又有一股飓风,从小熊猫身后刮来,剑齿虎在空中连翻几个跟斗,又落到了十米之外。
第三位始祖母出现了,同样是三米身长,水桶腰身,黑白盔甲,花耳朵族徽。
这一次,三只花耳朵鼎足而立,不等剑齿虎站稳脚跟,就一起发出怒吼。吼声里,一棵又一棵千年老树,拔地而起,劈头盖脸地砸向剑齿虎,搭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树冢。
剑齿虎消失了,三个花耳朵停止了怒吼,聚拢来,你碰碰我的头,我蹭蹭你的腰,招呼着憨气的小熊猫,得胜还朝。
地上的女人也破涕为笑,怀里的男孩也闪亮着眼睛。
然而,一切都没有结束。那只被掩埋的剑齿虎,竟然死而复生,从树冢的缝隙中钻了出来。左眼被鲜血糊住了,右眼仍露出凶光。一条前腿被砸断了,另外三条照样站立。一根剑齿齐根断掉,另一根却仍然锋利。浑身上下,皮开肉绽,伤痕累累,却一瘸一拐地追上去,拼死报复。
“喂——喂——”
男孩拉开嗓子,发出警告,女人一把捂住男孩的嘴。男孩挣扎着扒开女人的手,“哇——”地一声哭了起来。
男孩的哭声惊动了憨气的小熊猫,一回头就看见了剑齿虎,正像一道血色斑斓的彩虹,直扑过来。
小熊猫赶紧发出吼声,但是风力太小,腾起的彩虹只是偏了偏。不过,恰恰这一偏,可就要了他的命。
不偏不倚,剑齿虎的身子落在老榆树的树桩上,一声惨叫,尖利的木桩,就穿透了肚皮,从背脊刺了出来。
呜呼哀哉,剑齿虎当场毙命,却架在半空中,怒目圆睁,虎死不倒威,透着凶猛。
这可应了那句老话:打虎亲兄弟,上阵父子兵。
不过,四个打一个,外加小男孩,还有老榆树,有点不公平。
“哪里有公平?”庆庆又不爱听了。
可也是,物竞天择的天道,弱肉强食的世界,上哪儿去找公平?
三官庙已是天大黑,还起了大风,把秦岭上一切生灵的声与形,都吞噬得干干净净。我关严窗,插好门,接通电褥子,钻进被窝。倒是不冷了,还是睡不着,索性拉亮灯,翻开《裴文中史前考古学论文集》。
来秦岭之前,我曾去过周口店,参观中国猿人的遗址,猿人洞,寻熊猫的遗迹。但是,周口店的负责人却告诉我,他不知道,也没听说,周口店的猿人洞中曾有过大熊猫的化石。
有史以来,第一部有关大熊猫的科考专著《大熊猫发展简史》,是考古学家裴文中写的,发表在1974年6月的《动物学报》上。这是他研究人类发展史的副产品。想不到,不过区区几十年,这一发现竟随风而去,不再被哪怕是周口店的科学家所知晓。幸亏人类有了文字,能够记载。所以,我还能从这本《裴文中史前考古学论文集》中,还原历史。
裴文中说:周口店附近现在的地理环境,与中国猿人北京种生活的时期(更新世中期,约四五十万年前)并无多大差异。周口店西侧的低山,由奥陶纪石灰岩构成,因受到侵蚀作用的影响,其中生成许多小的洞穴和裂隙。中国猿人北京种选择其中一个非常大的洞穴居住,长期在那里繁衍。我们将这个大的洞穴称为周口店第一地点,又称为中国猿人地点(猿人洞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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