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敏 著

　　“在野外，我们从来不用打扫。” 

　　“照这么说，风尘仆仆从西安赶来的大夫，起早贪黑忙不完的老林，都是一厢情愿的无用功？”

　　庆庆不吭声，拿眼瞪着我，我的问题就连我一起，来到了30万年前的公王岭……

　　二、智斗剑齿虎

　　这是一片辽阔的草原，一人高的青草，在和煦的微风中，波浪起伏，连绵到天边的森林。盛开的鲜花，把粉红、绛紫、淡黄、橘红、乳白、深蓝、浅橙、墨黑的色彩，洒向四面八方，染透了波峰浪谷。雪白的云朵，在蓝天上聚集重叠，组合出变幻无穷的图案。成群的野兽，在姹紫嫣红中奔跑漫步，交织出欣欣向荣的生命大合唱。

　　30万年前的公王岭，是森林和草原的交融，是南北方动物种群的汇合：

　　麝、梅氏犀、三门马、斑鹿、肿骨鹿……在奔跑，来自北方。大熊猫、剑齿象、黑熊、猎豹、貘……在游荡，来自南方。辽阔的草原，茂盛的森林，让他们济济一堂，又让他们天各一方。陶冶了他们的闲情逸致，也掩盖了他们的弱肉强食。

　　在森林和草原接壤的地方，一只豪猪，正处在临敌状态，周身的箭刺全部张开，竖立着，抖动着，企图吓走天敌。

　　天敌隐匿在草丛里，却不肯走，反而伸出一只黑色的前掌，去拍豪猪。

　　一声尖叫，天敌的前掌钉上两根箭刺，痛得在草地上打滚。这才现出形状。哈，是一个乳臭未干的熊猫幼崽，竖着两只花耳朵，一脸的憨气。

　　在滚了一圈之后，憨气的小猫坐在草地上，用牙齿去拔掌上的箭刺。豪猪抖抖身子，收起箭刺，也打了个滚，准备逃之夭夭。

　　憨气的小熊猫却不罢休，往前一窜，挡住去路。豪猪打个滚，换个方向，夺路再逃。

　　憨气的小熊猫又是一窜，还是挡住去路。豪猪浑身一震，立刻剑拔弩张，一簇簇一尺长的箭刺，再次竖立起来。

　　小熊猫换了一只前掌，伸手去抓。又是一声尖叫，另一只前掌也中了两箭。

　　“咯咯!咯咯!咯咯咯咯！”

　　从小熊猫的身后，传来一串笑声，天真无邪，清脆响亮。一个光身子的男孩，三岁左右，靠着一棵老榆树，站在一堆树叶上，手里捏着一块湿泥，脸上糊满泥浆。

　　憨气的小熊猫拔掉手上的箭刺，又尖叫了两声。天真的男孩又发出一阵清脆的笑。小熊猫抬起头，气呼呼地喷了口气。男孩脚下的树叶飞起来，旋转着，舞蹈着，他又“咯咯!咯咯!”地笑起来。

　　豪猪乘机逃跑，这一次没有倒下箭刺，一边跑一边抖。小熊猫又追上去，举起手掌，这一次却犹豫了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
　　豪猪也是个狡猾的家伙，见小熊猫不动，它就不跑，把周身的箭刺竖得更直，抖得更快，还发出“呼呼”的声音。

　　这工夫，男孩已经晃晃悠悠地过来了，糊满黄泥的手里，握着一根榆树枝，举过头顶，看准豪猪，劈头盖脸，就是一棒。

　　豪猪被敲痛了，收起箭刺，伏在地上，装死。男孩又举起树枝，用力地再一棒。豪猪挺不住了，竖起箭刺，连滚带爬地逃命。男孩也不追赶，竖起手里的树枝，得意地，发出“咯咯!咯咯!”的笑声。

　　小熊猫瞪圆黑亮的眼睛，好奇地，亲切地，看看那张天真的笑脸，又看看那根神奇的树枝。兴奋地朝前走两步，又犹豫着往后退一步。

　　男孩把手里的榆树枝折成两半，扔一半过来。小熊猫用左手去摸，没有刺。又用右手再摸，没受伤。这才抓起来，放在鼻子上嗅了嗅，又放到嘴里咬一口。

　　男孩“咯咯”地又笑了，把剩下半截树枝也扔过来，正好打在小熊猫的鼻梁上。小熊猫哼了一声，没生气，也没用力，可还是吹出一股风，把男孩掀翻了。

　　男孩跌坐在地上，又被草根扎了屁股，立刻张开嘴，号啕大哭。

　　小熊猫吓坏了，扭头就跑，没跑几步，又站住了，回转身，躲在草丛里偷看。

　　林子里跑出两个女人，一个抱起男孩，另一个揉着男孩的屁股。男孩不哭了，挣扎着下地。女人把他放下来，他就往草丛里走。

　　草丛里鲜花怒放，女人就去采了一把，放在男孩的左手，牵起男孩的右手。男孩甩掉女人的手，举着鲜花，还是往草丛里走。

　　女人追上来，抱起男孩往林子里走。男孩“哇”的一声哭了，拳打脚踢。但是这一回，女人没有松手，紧紧地抱住他，走进了密林。

　　草丛里，憨气的小熊猫出来了，跑到老榆树下，双手抱住树干，一耸一耸地往上爬，爬了不到半个身长，就“扑通”一声掉下来，摔痛了，就缩着头，蜷着腿，独自呜咽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一阵恐怖的惨叫，从密林深处传来。憨气的小熊猫一骨碌爬起来，抱住树干，“噌噌噌”地就上了树。

　　树林里响起脚步声，一个女人抱着男孩，踉踉跄跄地跑出来， 在老榆树下滑了一跤，女人摔了个嘴啃泥，孩子摔出去一丈远。

　　树林里又传来脚步声，一只剑齿虎，斑斓的花纹，锋利的利齿，踮着脚步，从容不迫，嘴里还叼着一只滴血的胳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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