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敏 著

　　火柴呢？知道烤馒头就忘了点火把？天地一笼统，还在往前走，能不出事吗？

　　“后来我就听见他叫了一声，我就知道他掉下去了。我的领地我知道，那个悬崖最危险，万丈深渊不见底，掉下去肯定会没命。”

　　你怎么不拦住他？好歹也是一条命！

　　“拦住他？那地方我都不敢去。他找死！”

　　没良心，他是为你们才死的呀！

　　“这是我的领地，我又没让他来！”

　　话不投机，庆庆背过身去，我也只好出来。

　　珍珍为了回到自己的领地，被折腾死了。曾周为了深入庆庆的领地，坠崖死了。芸芸众生，到底有多少“我的领地”？天下之大，为什么要割据“我的领地”？

　　“我的领地”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我跟雍严格去转山。我烙的葱花饼，他带的茶鸡蛋，老林给的咸菜，开水就免了，山上到处有山泉，还没污染。只是11月中旬的秦岭，山高秋寒，天气说变就变，我得多穿点。于是，我倾其所有，睡衣睡裤，秋衣秋裤，毛衣毛裤，外加防寒服，圆咕隆咚，像个皮球。

　　老林笑：“要是下山走不动，就抱着头滚下来。”

　　老胡也笑，偷偷地，低着头，怕我看见。

　　只有雍严格没笑：“穿多了可以脱，穿少了就不好办。”

　　我们往山上走，林子越来越密，色彩越来越艳，羊肠小路，被两边的野草灌木紧逼过来，已经很难分辨。

　　有人说，世上本无路，只是走的人多了，也就成了路。这羊肠小路，就快要因为没有人走，又回到“本无路”去了。

　　在这个地球上，大概所有的生命都有自己的领地。不论个人，还是国家，无论动物，还是植物。

　　道理似乎很简单，比如一个国家的领土，一个人的住宅。但是，到了原生态，好像就不那么简单了。

　　比如这条羊肠小路，本来是野草和灌木的领地，你修了路，就成了你的领地。可是你长年累月不来，小路上又长出了野草和灌木，就又成了它们的领地。但是，现在你又来了，用砍刀一砍，就又成了你的领地。那你说，这条小路到底是谁的领地？

　　雍严格在笑：“你们有学问的人，说话就是绕。要我说，谁占了就是谁的领地。”

　　就是达尔文说的弱肉强食？强者占山为王，就一山不容二虎？弱者一退再退，直到失去自己的生存权利？

　　“也不尽然。你过来看！”雍严格打断我的思辨，叫我面对眼前。

　　眼前是一堆倒下的古木，横七竖八地相互支撑，树干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。

　　“你往下看。”

　　树干下面，像一截残垣断壁，四五米长，一两米高，也长满了厚厚的青苔。

　　雍严格走过去，用砍刀刮，青苔落下来，就露出了石头和凿痕，果然是半壁石墙，由一块块石头垒起来。由于年代久远，坍塌了，风化了，就成了青苔的领地。

　　雍严格说，几百年前，这里有一个村庄，人丁兴旺。最初是为了躲避战乱，在这里刀耕火种。后来人越来越多，就发达起来。多年之后，战乱平了，这里海拔太高，庄稼不长，生活太苦，人都陆续搬走了，就荒了，成了故居。

　　故居就是这么来的？看来，领地有强占的，也有主动撤离的。

　　我已经累得满头大汗，就一屁股坐到青苔上，说：“现在我占领了，就是我的领地。”

　　雍严格笑道：“现在是你的，一会儿就不是了。”

　　我们继续往上走。迎面又看见一堵墙壁，好高大，好完整，难道又是一个村庄？走近了才发现，是一座墓碑，两三米高，一米多宽，也布满了厚厚的青苔。

　　雍严格又用砍刀去刮，就露出精雕细刻的花纹和文字。

　　雍严格说，这是一个富人家的墓才会有这样豪华的墓碑。只是后人搬走了，也不来扫墓，就荒了，成了古迹，也就成了青苔的领地。

　　我仔细端详墓碑，却看不清上面的花纹和文字。突然想起曾周，几百年后，他的小小的墓碑，也会布满青苔，成为古迹？

　　日头当顶了，我们开始往下走，跟着雍严格，我不担心迷路，只是走了这半天，既没看见熊猫，也没看见任何动物，有些遗憾。

　　我们抄近路，顺着一条水沟往下走。沟里的水流很小，若有若无，却常有动物来饮水，留下了它们的脚印。在我看来，都是些大大小小的泥坑，雍严格却挨着个儿地告诉我：野猪的，猴子的，鬣羚的，羚牛的……

　　一丛灌木上，一个用枯草搭成的空鸟窝，小小的，圆圆的，天然精美，我正打算拍照，就听见雍严格在催我快走，他自己也加快了速度。

　　紧赶慢赶，直到走出水沟，他才停下来说：“刚才没敢告诉你，我在沟里看见了黑熊的脚印。”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（38）